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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眼中的世界(你眼中的世界是什么)

内容来源:2020年11月18日~20日,在云端召开的“2020年斯坦福中国社会创新峰会”第三天“新型领导力”主题日的分论坛“建设性叙事的力量”的主旨演讲。

分享嘉宾:David Bornstein,解困式报道网络(Solutions Journalism Network)的首席执行官兼联合 创始人、新闻记者、作家。

:笔记侠作为合作方,经讲者和主办方审阅授权发布。

高级笔记达人| ShaoY

责任编辑| 智勇审校| 柯洲值班编辑| 索菲亚

思维方式

笔记君邀您阅读前,先思考:

什么是解困式报道?解困式报道与传统报道有什么区别?

一、为什么需要解困式报道?

1.传统新闻报道的局限

100年前,新闻评论家沃尔特·利普曼说过,“不论是作为集体还是个体,我们想象世界的方式决定了我们在任何特定的时刻会做什么。”

而我们想象世界的途径,不是通过直接经验,而是通过媒体的传播。

然而,媒体在传递信息的过程里,往往会伴随着一些偏见,从而影响公众。这种现象在纸媒时代尤为突出。

现在,通过一些全球性的媒体,地球上任何地方发生的最糟糕、最血腥、最有威胁的事件都会传递给任何一个随身带着手机的人。

你无法想象这些在全球范围引起了什么样的情绪波动——恐惧和焦虑。

新闻到底为人类带来了什么?现在有很多这个领域的研究。尤其当人们每天24小时不断被令人恐怖的信息流冲击的时候,特别是当他们觉得自己不能做些什么的时候。

2.新闻回避率上升

根据牛津大学路透社研究所在全球范围内的长期研究,他们所追踪的大多数国家民众对新闻的回避率都在持续上升。

很显然,这是由于新闻给民众带来的抑郁、恐惧、无助感造成的,同时人们不知道能否信任它——某种程度上,新闻是一种对于民主、对公民参与权至关重要的产品,但它也是人们心目中认定的“原罪”。

如果能选择的话,大众不会想要消费新闻这样的产品。

新闻业深谙此道。所以创造了诸如年度人物评选等栏目,让人们在每年的某些特定的时候感觉好一些。

但这并不是新闻真正应有的态度。

新闻的目的不是为了让人们感觉好些,而是应该告诉你世界上发生了什么,你需要知道什么来应对这个世界,从而创造你想要的世界。

这就是解困式报道网的起源,是关于“为什么我们不能将人们应对社会问题的行动的严谨报道融入新闻报道中?”以及“为什么这些内容缺失了?”的探寻。

事实上,这才是最主要的问题。而且我们要回溯到“新闻只是报道世界上那些不好的事情”的旧假设。

二、解困式报道是什么?

当我们走进新闻机构谈论解困式报道的时候,往往会遇到一些阻力。

但解困式报道不是大众刻板认为的那样,只报道心灵鸡汤式的好人好事。它不动员不投票也不为谁拉票,也不是呼吁人们参与到某个特定的问题。

解困式报道也不是吹捧文章,它不会在没有深入调查的情况下就简单化地夸奖某个公司或者某个组织。如果真的夸奖,一定会先弄清楚这个公司或组织起的作用以及如何起作用的。

我们试着用一些非常基本的方法来总结解困式报道究竟是什么,根据全球各地收集的新闻情况,我们发现与其他类型的新闻,解困式报道这样一些特质和不同:

① 它是一个故事,故事聚焦问题的响应以及问题发生的原因和现状。

② 它关注结果的有效性,而不是意图。

③ 它力图提供的是能够帮助他人也能做出回应的见解,而不仅仅是灵感。因为它不想改变你的心情,而想改变你的认知。

④ 它讨论局限性和障碍,避免读起来像一篇吹捧文章或让人感觉良好的文章,因为所有的解决方案或对问题的回应,都有两面性。可能有效,但可能无法持续或者无法规模化,或者有政治上的限制。

我们发现,人们认为解困式报道的是所谓的“好消息”——让你对这个世界感觉更好的新闻。

但我们的业务不是改变人们的情绪,我们点亮人们的视野,而不是治愈人。

这不是关于一个故事积极还是消极的问题,它其实在某种程度上就像看医生,前半部分诊断,后半部分了解有哪些治疗手段。

最终,它的目的是提供知识,让你知道作为一个社群、一个国家、一个家庭,在面对各种问题时,可以如何选择。

三、解困式报道的作用

1.给我们上了宝贵的一课

以解困式报道的方式来报道,很多故事与正常的新闻叙事相反,某种程度上,可以把它看作一个侦探故事——看问题是如何得到解决,案件是如何被破解的。

“印度某些地区的乡村医疗工作者如何将婴儿死亡率降低90%以上”

“马拉维是如何成功大范围重新造林的?”

“美国卡车司机如何成为逮捕人贩子的最佳人选?”

“新冠疫情之后,中国直播技术如何帮助农民互相学习,从疫情中挺过来?”

“中国城市如何为老年群体设计运动场?”

这些故事是怎么发生的?有哪些政策?有哪些技术?是什么改变了人们的行为?改变了哪些行为?

这些报道的传播比人们想象的要广,而且有影响力。

在美国,很多警务人员在执勤时会有一些种族歧视的行为,尤其是针对有色人种出现武力。

同样的情况,爱尔兰通过改变警察部队天主教和新教的人员比例,在一些地区起到了一定的作用。

《明尼阿波利斯星论坛报》曾经发表过一篇关于丹麦如何破坏恐怖组织的招募的报道,因为当时当地的索马里社群的一些成员被ISIS招募去叙利亚打仗。

这篇报道之后,警方在处理类似的年轻人极端化问题中改变了做法,这篇报道还被翻译成了索马里语引起了广泛的讨论。

这些故事对于其他国家和地区都是宝贵的一课。

2.让我们变得更聪明

在我们的解决方案故事追踪系统中有1000多个故事讲述了世界各地的社群对新冠疫情的反应,它们被分为几类:容纳、照顾与共情、应对与适应以及康复。

我们把这些故事放在一起称为解困故事集,目前有来自尼日利亚、德国、韩国、英文等等的故事。

我们所发现的问题影响着世界,像气候变化、不平等、疫情等,你还可以看到世界各地在应对不同维度的问题时所表现出的弹性和适应性,你可以收集这些知识并交换蓝图。

可以说,捕捉世界各地如何应对的方法是帮助世界改善的一个重要部分,解困式报道可以让大家变得更聪明。

3.让世界更好

从新闻工作者的角度来看,新闻工作里的头号工作是监督权力,以确保公共信任不会被背叛。

所以解困式报道是新闻业责任使命的核心部分,它不是“暖心鸡汤新闻”,它不仅仅是为了让人们感觉更好,而是为了让世界更好。

同时,它的起效方式是非常具体的。

① 更多更好的选择

大多数新闻监督媒体,像舆论监督、调查性报道等,它们告诉人们世界出了什么问题。

而解困式报道则是向读者展示他们还有更好的选择,使你明白,有些你认为是不可避免的问题,其实是不能接受的。如果你本来有机会做得更好,但你却不采取行动,将使问题变得不能接受。

事实上,当社会公众知道他们的公职人员可以做得更好,却看到问题没有改变时,他们会变得非常不安。

让人们知道自己有更多的选择权,可以防止人们陷入宿命论。

② 避免两极分化

纽约市哥伦比亚大学数字新闻Tow中心在做了大量的调查后发现当新闻组织将解困式报道与其他形式的新闻相结合时,他们能做许多事情,能够进行更具包容性的政治对话。

事实上,解困的故事比传统的新闻报道更不易引起两极分化,因为争论通常不是关于是或否的两极化问题。

它通常是一种探索,探索如果一种方法起作用的话,它是如何起作用的。

解困式报道可以被看作更像是一个工程学上的讨论而不是法律上的讨论。

③ 增强信任

解困式报道也被用来在社会群体中带来并增强信任,特别是在历史上受排挤的社会群体,他们觉得只有当犯罪或暴力等一些不好的事情发生时,新闻业才来报道他们。

而解困式报道则创造了一个更大的调色板,来为这个世界着色,当你进入这个世界时,可以找寻新的色彩,而不仅仅是报道这个社会群体中的缺陷和挑战。比如这个社群如何展现能动性?这个社群有什么期待和愿望?他们如何应对自己的问题?

4.改变行业

在美国关于新闻业的对话中,尤为重要的一点是如何创造出不会不断贬低特定群体的叙事。

因为现在美国的新闻业自负盈亏,无法像过往那样得到广告、分类广告和其他商业机制的大力支持。

但是社会公众需要更多解困式报道,甚至愿意为它付钱。

我们有很多新闻伙伴通过将解困式报道作为头条筹到了很多钱,有时候甚至可达数百万美元。

本质上是说我们要走出去,报道我们社会的问题,而且我们要报道的内容可以帮助我们理解我们有哪些选择,以及我们怎样才能更好地应对我们社群的问题。

这已经成为我们工作的一个非常重要的方面。

众所周知,新闻工作不仅面临经济挑战,还面临着如何存在的挑战。

总而言之,将可信的解决方案作为焦点纳入新闻业的主要原因是为了加强问责制。

加强社群的理解和他们的自我效能,让人们有一种感觉——“我们有选择,我们有可以做的事”。

我们可以使公共话语不那么两极化,让新闻不再是一个指责的游戏,而更具建设性。

我们可以学习并了解对各个社群起作用的措施,像科学家、科学期刊的工作一样,在世界各地分享知识和想法。

5.传统新闻报道和解困式报道是互补的

当许多新闻组织聚集在一个城市或一个地区,所有人都在关注自己能做些什么,如何在心理健康问题或经济问题上做得更好。

这就像百家饭。多个新闻机构可以一起拿出不同的解决方案,高效地互相学习,为普遍存在的问题创建更多有趣和复杂的解决方案。

① 传统报道负责发现问题

所以,从编辑或从一个致力于理解的新闻工作者,或者从任何致力于理解解困式报道在何时适用的人的角度来看,最简单的入门问题是“因为哪些公共理解的缺失以致不能解决这个问题?”“哪些公共理解的缺失使我们的社会不能做得更好?”

第一个永远被放在最前面的问题是,“公众是否知道这个问题的存在?”

如果这是一个不为人所知的问题,或者一个报道不足的问题,人们并不能完全理解它的严重性。

这时,传统新闻业必须使问题暴露,解释它为什么会发生,解释它的危害,让人们知道问题的存在。

② 解困式报道负责提供可能的解决方案

如果他们知道问题的存在,那他们知不知道如何解决问题?他们对解决的工具和方法有没有了解?对于这些问题,很多人的答案是否定的。

即使是面对一些被广泛报道的大问题,比如全球变暖。公众也很少知道如何更好地应对。

这也是我们为什么需要解困式报道的原因——它向人们展示可选项并帮助扩充知识,以及增强解决问题的能量和能力。

③ 传统报道负责施压

如果人们知道问题的存在,并且得到充分信息的情况下知道如何解决问题,那么传统记者的工作就是要施压,向人们施加问责的压力。

四、如何真正做到解困式报道?

1.解困式报道关注的问题

解困式报道的关键是关注如下问题:

“谁的解决方案更好?”

“有更好的解决方案吗?”

“谁能用相同或更少的资源把问题解决得更好?”

“谁对一种特定的方法做出了可观的改进?”

“谁的方法更容易使用,谁使这种方法真正应用在生活中?”

“谁使资源的分配更加公平,这些结果是怎样取得的?”

“哪一种方法更见效或更有效率?”

“谁主张的发展模式或商业模式更尊重当地文化?”

多数情况下,如果这些问题有答案,就会成为很适合报道的故事。

让解决方案对更广泛的群体开放是一个关键部分,而且这往往与点子的语言、与分配渠道、与价格成本等等有关。

当你真正了解这些故事时,尽管报道的写法很多,最有趣的一点是:它让新的叙事方式真正成为可能。

2.解困式报道是侦探故事

通过我们这些年的调查,发现世界上最流行的故事题材可能就是侦探故事。

几乎每个文化都喜欢侦探小说,每一种文化都有许多侦探故事作者,他们的作品都卖了数百万元。

为什么是侦探故事?

因为侦探故事是以一个问题开始,然后通过好奇心驱动叙事,直到你弄清楚这个问题是如何解决的。不管是福尔摩斯、哈利波特、赫敏,这些由角色驱动的故事里,他们都在解决问题。

这就是解困式报道,由好奇心驱动的故事,带着你走过一个试图克服困难的旅程。

3.怎么让解困式报道合理?

这取决于你是否立场先行。

如果你只是报道一个商业组织、一个非政府组织、一个政策,不夸大它,只是报道它做了什么,它得到的结果和你可以从中得到的启示,这种保持中立的方法使它是合理的。

但如果使用“这是一个预言家”这样夸张的语言,或者“这个人是一个英雄”,或者在CNN的年度人物《英雄》栏目上看到的那样,事情的角度变成了“应该宣扬”这些特殊的人。这不是解困式报道提倡的。

4.解决问题的方法并不是唯一的

解困式报道的重点是洞察,所以并不是在说,某些问题的解决方法就应该像报道里的那样执行,也不是说报道里的就是唯一的解决方法。

任何解困式报道的故事,其实不仅仅是故事中所提到的某个组织或者项目,或者政策,他们仅仅是这个故事中的一个角色,用来说明哪些行动是可以做的。

5.解困式报道必须包括局限、障碍和未知

局限、障碍和未知的部分帮助人们准确理解故事发生时的很多不确定因素,因为很可能,同样的解决方法一年以后就不再起作用了,也可能某项研究会表明,这个方案从来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好。

所以你总需要通过承认没有完美的解决方案,承认许多事情在某个时间点看起来比实际更好,来保持可信度。

不存在最好的解决方案,这就是解困式报道的本质,它展示应对问题的不同选择。

比如,自由与你拥有的选项有关,但如果不理解或领会这些选项,你就不能完全自由,或者团体不能完全自由。

而且解决问题总会有取舍,没有完美的选择,甚至没有最好的选择,这就是关键。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如果你定期将解困式报道提供的方案纳入你的报道中,你将呈现许多不同的选择,每个人都会因此变得更聪明。

你会开始看到不同的权衡,公众可以以此进行选择。

6.解困式报道是以证据为驱动的

很多人宣称他们的政策、产品或非营利服务可以做很多事,但是怎么证明呢?这恰恰是困难的地方。

最好的证据一定是在严谨的操作下,通过长期研究所得的具有统计学意义的结果。

但这些成本很高,实际上大多数时候你无法做到。

所以要有“足够多”的证据——能让你自己或你的编辑确定这是一个可信的、值得告诉人们的故事。

身处新闻业的我们处理的是正在发生的事情,而要记住的关键是正在发生的事是尚处于早期的故事。早期的故事通常侧重于有趣刺激的新主意,但往往证据较少,因为证据来自于已经发生的事。你只对遥远过去所发生的事有确凿的证据。

所以在新闻行业,你一直在处理不足量的证据。

当故事快结束的时候,人们不再对那些想法感到新奇,转而关注已经熟悉的想法。但你有机会去审视那些在不同背景下被尝试和验证过的想法。

这时,你可以获得不同类型的证据。

比轶闻更多的实质性证据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积累,你可以通过回访来确认实施的情况和结果,看看他们是否有效或者无效。

在解困式报道里,有几分证据说几分话,不要夸张。

五、小结

在20世纪的主流想法中,新闻记者的工作就是揭露那些造成伤害的活动,甚至是那些造成伤害的秘密。

这是受到“阳光是最好的消毒剂”的座右铭的影响:阳光照耀下,我们能看到哪里出了问题,然后可以像用杀虫剂一样消灭这些问题。

在21世纪“点燃蜡烛比诅咒黑暗更好”。新闻业的工作不仅是揭露,它也报道了那些揭示可能性的活动,所以我们揭示那些造成伤害的活动,但也要揭示那些展现了新的可能性的活动。

如果我们把这两个必要的角色结合起来,就可以实现一个循环,从而可以改善我们的社会。

*文章为作者独立观点,不代表笔记侠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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